纪念邹文怀:事了拂衣去,江湖事,俱往矣

更新时间:2018-11-25 14:27:44 来源: 网络综合

这可能是上帝收人的一周。

金庸走后没两天,邹文怀也跟我们说再见。

70、80后两代中年人沉默已久的青春期,在同一时间,宣告过期。

吃香港电影奶水长大的人,一定认得那个logo:四个金色方块,砰砰砰砰,跟着是两个字,嘉禾。

嘉禾电影片头LOGO

而另一个高频符号是,“出品人:邹文怀”。

2011年3月31日,我约了邹文怀专访。他刚得了第二座终身成就奖,这对媒体人意味着,要“抓紧时间”了。

见面地点在尖沙咀的太平洋会,离半岛酒店写字楼不到一公里。后者是嘉禾后期的办公地址,不过已易名,“橙天嘉禾”。

同样不远的星光大道,在“邹文怀”手印之后,一字排开的,是先后被他发掘并捧红的李小龙、许冠文、许冠杰、成龙、洪金宝。

见面定在中午十二点,84岁的老人家提前到了,还站起来迎我。

早前从他老部下杜惠东先生(2016年去世)借到一批老照片,眼前人老了四十年,但气场跟照片无缝链接:和老搭档何冠昌在办公室商谈,跟邵逸夫陪港督戴麟趾参观公司,到片场探班李小龙拍戏……眼镜片下那抹招牌式微笑,是老派绅士的从容得体。

访谈有几个小命题,“和邵逸夫的恩怨”自然跑不掉。

以前看《张彻回忆录》,说邵逸夫的用人之道是“头等人才,三等职务,特等权力”,邹文怀就是经典例子。

邹文怀在邵氏十三年,先后主管宣传和制片,是邵逸夫最得力的臂膀。但总经理换了三任,邵逸夫都没把他考虑在内。接着,邵逸夫的红颜知己方逸华进入管理层,邹文怀的权力被削减。他和搭档何冠昌合计着,在家族制的邵氏公司,他们已触到“玻璃天花板”。

1970年邹文怀带着班底出走邵氏,创办嘉禾,开创香港“独立制片人制度”,建立卫星公司与一众明星分红,还是接轨好莱坞的开山祖师。

另一条线,却是与邵氏缠斗几十年,从七十年代王羽《独臂刀》官司、李小龙争夺战,到新世纪被邵氏联合六大电影公司阻挠新片场建造……

结果嘉禾2003年停产,这几乎等同于香港电影停产。几年后嘉禾正式被出售,港片黄金时代彻底落幕。

邹文怀,图源:视觉中国

采访邹文怀那天,正是104岁邵逸夫将TVB股权悉数抛售、彻底退出江湖的日子。而早已退休的邹文怀,约了朋友下午打桥牌。谈及对方,他有些轻描淡写,敬其创业精神,但确实联络甚少了。

结论似乎可以很佛系:江湖事,俱往矣。

其实,邵逸夫百岁后还频频露面。每年香港小姐选举,他必然坐在前排C位。冠军选出来了,开始他还能来个贴面礼,后来只能握手,再后来,只能让旁人递起他的手去握。

而邹文怀对嘉禾虽万般不舍,但一甩手,做了三个月顾问就退休回家,不要坐着做吉祥物。

“我已经做了我要做的事,差不多要休息了。”他说。

电影界同仁和后辈没有忘记他,常常邀他去看首映,不过他说自己只是观者,纯属欣赏电影。

我问他,港产片还会好吗?“不在其位,不谋其政。”口风好严。

聊起如今有内地市场,远比几十年前远走东南亚、美国开拓市场轻松,又忍不住畅想:“哈哈,如果我能年轻三四十岁,现在就是我的黄金机会了!”

他没有再出山。晚年倒是过得不错——每天早上八点半起床,收发一下email,然后去运动。高尔夫球每周三次,打了几十年,仍饶有兴趣跟教练学习改进。

没事见见朋友,一起打桥牌、吃饭。牌搭子和饭搭子,多半是年轻时上海圣约翰大学的老同学,认识大半辈子了。

他早年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新闻系,毕业回香港后为英文虎报、丽的呼声、纽约时报、美国新闻处等媒体供稿。在那个年代,是典型的高富帅和文艺青年。

他还爱看电影。

访问时他就笑说,自己iPad里,还存着一部老电影《翠堤春晓》。

事缘当年在上海读书,遇上太平洋战争,戏院西片片源全断,他就着这部电影看了不下一百次。老了以后,还是爱看。

这差点勾起我的八卦神经:《翠堤春晓》讲的是两女一男、婚外恋又彼此让爱,最终大团圆的故事,这跟邹老先生与才女红颜知己的往事,是不是有某种呼应……

但出于为长者讳,到底是怂了,没问。

后来不做媒体好几年,每当香港电影重大活动或颁奖,总还会关注,也总不自觉看看老先生有没有来、状态如何。

2014年,他出席了老对手、老东家邵逸夫的追思会。

2017年,他为嘉禾的重要谋士、金牌经纪人陈自强扶灵。

今年,他自己也走了,享年91岁。

而前不久,我忽然爱上了深夜“翻煲”老港片港剧。

里面还是那个朝气蓬勃的年代,有潇洒帅气的发哥、让人笑出眼泪的星爷,还有身手矫健的成龙、一脸婴儿肥的张曼玉。而片头片尾,常常还有——突然出现四个金色方块,砰砰砰砰,像烙下一个钢印。

跟着两个字,嘉禾。

(作者系资深娱乐记者,从事粤港报道十余年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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